刀剑江湖
有人的地方，就是江湖。
绿茵场，就是一片江湖。
巴西，是江湖上的大门派——也许，如果你喜欢，你甚至于还可以骄矜地说，是最大门派。
注意，连“之一”二字都不必要。
不需要伪饰，不需要谦虚。
1
往事早就如烟飞逝，早年的剑客济科，不必提了。当这位旷代剑客在1986黯然抹掉眼角的泪水时，他应该明白，属于他的时代已经过去。不用多久，就有新的剑客打马飞奔而来，从他手中取过号令天下的权杖。
济科想，下一个，他的剑是否会如我手里的这支龙泉一般锋利？
下一个，来了。
不过，让他失望了，下一个，竟然不使剑。
更让他失望的是，这个矮子浑身上下都散露着市井泼皮的狠劲。优雅？优雅离他三万英尺。这个矮子大大咧咧地走到他面前，一把夺过权杖，翻着白眼嚷道，你，一边凉快去。
矮子扭着腰身，从他身边掠过。
2
1994，这个矮子名动江湖。
是的，他不使剑。
但是，他有飞刀。
大多数时候，这个矮子会在草皮上漫无目的的懒懒溜达，像极了一个游荡在街巷中的闲人。他斜着眼看天，看云，对身边奔跑的身影们浑不在意。当江湖中的好汉们也开始对他浑不在意的时候，他忽然就跑了起来，然后，在人丛中穿透，然后，亮出他的兵器。
飞刀，又见飞刀。
他既然不肯多浪费一丁点体力，那么他更不会浪费任何一次绝杀。当寒光一闪之后，他笑着跑开。敌手，已经倒在血泊之中，胸口赫然插着一柄亮晶晶的小刀子。当敌手还能抬起手臂叫喊一两声之时，矮子身边那个看上去秀秀气气的伙伴会扭过头来，再在他的伤口上补上一支袖箭。
然后，他们在远远的地方摇摆着手臂。
没有剑，不要紧。
管他飞刀也罢袖箭也罢，能杀敌的，就是好兵刃。
3
没过多久，下一个又出现了。
这是一个兔牙少年。
兔牙少年一直安安静静地呆在矮子身边，一直在两眼直直地看着矮子如何杀人如麻。他紧抿着嘴唇，不说话。有一天，矮子终于忍不住了。他得意洋洋地把玩着飞刀，问，看什么看？羡慕不？兔牙说，羡慕。
想学么？
不。
兔牙少年说，我不用飞刀。
那你用什么？
兔牙少年扛出一杆枪来，说，我用这个。
矮子略一错愕，然后大笑：你，能使这个？兔牙少年腼腆一笑，期期艾艾地说，是的，我就使这个。矮子嘲弄地说，枪，可不是一般人能使的。兔牙少年急急申辩，不，我能使，不信你就看着。
他把长枪舞得像一条游龙。
矮子呆了一呆，然后把权杖塞到他手里，嚷道，这个，给你。
我不是想要这个。
给你就拿着，不要也得要。
矮子拍拍屁股，哼着小曲儿就走掉了。
4
江湖上，久已不见飞刀了。
长枪的名头，却日渐响亮。
在万军之阵中，兔牙持着长枪呼啸来去，枪锋过处，望者披靡，没有人可以阻挡得了他。没用多久，他就成了天下第一。他举起权杖，咧开大嘴傻笑。
1998，江湖上的好汉们齐聚法兰西。
飞刀哭着说，掌门，请让我一起去吧，我还有用。掌门转过脸去，指着兔牙说，不，我有他就足够了。
一场屠杀就将开始——屠杀的对象，就是这个兔牙。
兔牙看了看身边，可是身边没有飞刀，而袖箭，也已经老了。只有一个神情淡漠的瓦刀少年拎着一柄吴钩站在一旁，冷冷地说，我在。
人人都想杀兔牙，但是，直到最后的巅峰对决之前，都没有人能够杀得了他。
最后，一个秃头出现了。
秃头拿着两柄锤子，左一锤，右一锤，就将兔牙打倒在地。望着倒在地上的兔牙，秃头想，怎么这么容易？他拣起掉落在一旁的长枪，说道，给你。
但是，长枪已经不再是长枪，更像是一根擀面杖。
因为，兔牙倒下去了。
兔牙一脸灰色，问自己，这是怎么了？
5
秃头，成了天下第一。
在兔牙倒下之后的几年里，另一个人站了出来。这个长着一张瓦刀脸的年轻人，神色傲慢地说，我也要成为天下第一。他的吴钩，散发着冷冷的妖魅气息，就像他的人一样。没用多久，他真的就成为了天下第一。
这个时候，秃头站在一座山峰上，瓦刀也站在一座山峰上。
而兔牙却下落不明。
在没有兔牙的日子里，瓦刀开始发威。
吴钩霜雪明。
6
2002的时候，兔牙回来了。
他大哭了一场，然后抹干眼泪出现在江湖中。他手中握着的，还是那一杆长枪。不过，江湖上都相信那其实只是一根擀面杖。他们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着这个兔牙，讥笑道，你，还行么？
兔牙说，我回来了。
瓦刀说，你终于回来了。
兔牙说，我们一起干。
瓦刀说，没有你，我们什么也得不到。
在日韩的土地上，又一场屠杀开始了。这次，被屠杀的对象，不再是四年前的兔牙，而是这个拎着锤子的秃头。但是，就像1998的兔牙一样，秃头在2002也倒在了地上。他已经没有力气举起锤子，他只能匍匐在地上，把头深深埋进草丛里。
在他不远处，是兔牙和瓦刀正在人群中纵横。
兔牙的长枪，原来依然犀利。
瓦刀的吴钩，依旧继续张扬。
没有人阻挡得了。
没有多久，兔牙和瓦刀就登顶了。
7
在长枪和吴钩让各大门派闻风丧胆的时候，另一个龅牙少年也开始崭露头角。这个长着夸张龅牙的丑小子，一直站在兔牙和瓦刀的身边掠阵。杀得兴起的时候，他也会偶露峥嵘。就像当年的兔牙看着矮子一样，龅牙现在也正用同样的眼神看着兔牙。
你的枪使得很好，龅牙说。
兔牙问他，羡慕不？
羡慕。
想学么？
不。
龅牙说，我有自己的兵刃。那是一柄长剑。他的剑法很好，一挥手就能抖出漫天花雨。望着一脸惊讶的兔牙，龅牙大是得意，问，怎么样？兔牙笑了，说，很好，很好。
你的权杖什么时候给我？
快了，快了。
8
龅牙的长剑，很快就在江湖上闯出了名堂。他是一个妖精，总是在如林的敌手中嘻嘻哈哈地跳舞，然后，在对手鞭长莫及的地方冷冷拔剑，然后，在对手猝不及防的时间见血封喉。没多久，他就成了天下第一。这个时候，兔牙的长枪开始被人忽视，江湖上人人侧目而视的，是龅牙手中的长剑。
而瓦刀的吴钩，早就消隐于江湖了。
人们都说，兔牙其实不必要再在江湖上打拼了，该证明的，他已经证明了，他无须再舞动手中的长枪去证明什么了，权杖，应该交给龅牙了。但兔牙不服气，他紧抿着嘴唇，不说话。
直到2006的时候，兔牙才终于开口。
他把权杖交到龅牙手里，这个，给你。
2006，又一次屠杀开始了。
瓦刀从远远的地方赶了回来，抹着眼泪恳求掌门人带他去参加这次屠杀。但是掌门人冷哼一声，转过头去不理他。掌门人有自己的打算，他指着另一个小伙子，冲瓦刀嚷道，有他，还带你去做什么？
那个小伙子长得很俊俏。
9
像1998人们期待兔牙一样或者像2002人们期待秃头一样，这次，人们都看好龅牙一统江湖。但是，江湖就是一本谁也读不懂的书，情节总是扑朔迷离得让人无法捉摸。龅牙在万众期待中亮相，但是没多久就让人失望了，他手里的剑，不再轻灵，也不再锋芒。
兔牙拼尽最后一点力气，赢得了最后一次机会。
他对龅牙点点头，说，你来。
龅牙一剑刺偏。
最后一次机会，丢掉了。
这一战，顿时让龅牙头上的光环掉落到地上了。
望着是失魂落魄的龅牙，兔牙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，低声说，下一次吧。说着说着，他的眼泪就流下来了。下一次，龅牙还在，他呢？他还会在么？一入江湖岁月催，弹指间就已经十年了，不知不觉，他已在这个江湖呆得太久。
俊俏少年走过来，亮了亮手中的朴刀说，放心，有我在。
10
2006之后，龅牙开始低迷，他败在了关键一战上，所以人们都开始怀疑他了。他手中的剑，虽然偶尔还能够夭矫奔腾，但是，如今也只能说是“偶尔”了。
龅牙挠着后脑勺，心事重重地苦笑。
他一次次问自己，这是怎么了？
俊俏少年走到了台前。在龅牙星光黯淡的日子里，他撑起了巴西这个大门派的场子。他舞动朴刀，在江湖上号呼。和龅牙的轻灵不同，他的招式很厚重，大开大合，虎虎生威，一劈一砍之间，裹挟的都是刚猛。
人们于是转过头来，为朴刀喝彩。
2010，他值得期待。
朴刀两手指天，喃喃道，感谢上帝。
然后，他说，龅牙，没有你，我们什么也得不到。
龅牙说，放心，我会回来。
一个人寂寞。
两个人江湖。
